铁壁上结出的灰白冰霜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楚江寒的探查波纹冷得刺骨,如同贴地游走的毒蛇,掩体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外壁上的刨挖声越来越癫狂。那道裂缝已经被硬生生撕扯开了两寸。
“李爷……两边都来了,咱们这破铁罐子扛不住啊!”陆长庚牙关打架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破铁片,双腿发软,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铁锈的地砖上。
李长生没有回头看逼近的极寒冰霜。那只充血的左眼,死死锁着裂缝处几根不断刨挖的断指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那些断指在铁板上压出的凌乱血痕,并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抓,而是精准地契合着此地引力波段的高维算式。
“深渊里没有纯粹的疯子……”李长生声音干哑,喉间带着浓重血腥味,“只有被真理逼入歧途的极客。苏清颜,把右边那块承重板削开。”
苏清颜正抠着断剑上的黑霜,闻言手上一顿。那块板子后面,正是疯子微生渺刨挖的位置。
“外面是个怪物。”她咳出一口带冰渣的血水。
“楚江寒是清醒的怪物,外面这个是失去理智的引擎。”李长生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子,“把防线放开,让他进来。”
苏清颜没有再问,直接抬起右手。
剑骨崩裂的细碎声在狭窄的铁罐子里尤为刺耳。残缺的乱码剑意顺着生锈的地砖划过,精准地斩在右侧承重板的焊接缝上。
厚重的铁板失去支撑,向内轰然倒塌。暗红色的引力风暴夹杂着机油味瞬间灌入。随之而来的,是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影。
微生渺就像一只嗅到鲜血的恶犬,手脚并用地爬进掩体。他的十指已经磨成了白骨,身上挂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的生物的碎肉。双眼全白,没有一点瞳仁,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声。
他进来的第一瞬,甚至没有理会举起铁片试图防卫的陆长庚,而是直勾勾地转向李长生的位置。在这个彻底疯癫的测星者脑子里,李长生体内溢出的那一丝纯净常数,是填平他混乱算式的唯一拼图。
微生渺四肢同时发力,像野兽一样扑了过去。带着高维逻辑侵略性的神识漩涡,如实质般的风压直接掀翻了李长生身前的一张铁桌,企图将眼前的猎物连同纯净本源一并生吞。
苏清颜强撑着要挥出第二剑。
“退后!”
李长生低喝。他不退反进,迎着那股带着腥风的神识漩涡,主动敞开了自己千疮百孔的识海防线。
一点微光从他眉心亮起。那是被他强行抽调出来的一丝微量纯净本源,没有任何防备,犹如挂在钩子上的诱饵。
两人狠狠撞在一起。没有血肉横飞,李长生的额头,死死抵住了微生渺沾满碎肉的额骨。
接触的刹那,李长生右眼眶里自毁的阵纹重新渗出黑血,仅存的左眼骤然睁大,窃天体的底层乱码视野全面拉开。
微生渺的神识带着暴虐的吞噬欲,一口咬向那丝纯净本源。
但咬住的瞬间,李长生的神识顺着这股拉扯力,粗暴地倒灌进微生渺那一片错乱的脑域里。
无数条猩红的报错乱码在李长生的视网膜上炸开。微生渺的神智早成了一锅沸腾的死水,那些高阶的引力推演公式和疯狂的呢喃混杂在一起,同化风险极高。稍有不慎,就能把闯入者的灵魂切成碎片。
纯净本源的气息,在血红色的神识空间里散开。
微生渺神识中那些暴躁的逻辑死结,在触碰到纯净常数的瞬间,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平息。
疯子本能地想要吞咽更多,却发现那看似美味的诱饵,变成了一条生铁铸就的项圈,死死卡在了他的算力中枢上。
“深渊不讲交情,只讲谁的代码更锋利。”
李长生意念传导的波动在识海回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他在用纯净本源的波动代替言语,像驯兽一样安抚对方,同时无情地剥夺着微生渺的有效控制权。
算力共鸣,强制达成。
微生渺脑海中沉积的恐怖推演潜能,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泄洪口。庞大到让人无法思考的引力乱码,顺着相连的意识通道,疯狂倾泻进李长生的识海。
无法描述的撕裂感传来。李长生感觉脑神经被无数只手生生拉扯,但他没有放手,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极其冷酷的散热器。
微生渺像没有痛觉的机器一样吞吐深渊乱码,李长生则捏着本源枷锁,拼着识海沸腾的剧痛,将算式里的无效死亡冗余一条条剥离出来,丢进废弃区,死死稳住推演的主轴方向。
现实掩体内。
陆长庚瘫在墙角,嘴唇直哆嗦。
掩体中央,李长生和微生渺就像两尊静止的雕像。额头相抵,一动不动。两人周围的空气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。地砖上散落的金属碎屑不受控制地悬浮,在半空中被高维脑电波的剧烈摩擦碾成细粉。
“别过去。”苏清颜按住剑无痕摸索过来的手臂。
她脸色惨白,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。哪怕她不懂神识交锋的底层原理,也能清晰地感知到,李长生正游走在随时被绞碎的钢丝边缘。任何外界的物理干扰,都会让他们当场毙命。
“可是他的生机在剧烈波动。”剑无痕失去视觉,对气血的感知更为敏锐。
随着推演进度疯狂飙升至七成,神识空间内的超频摩擦导致两人的大脑严重过载。
李长生的七窍开始往外溢出滚烫的暗红血液。微生渺的眼眶、鼻腔同样流出了沸血。血液接触到扭曲的高温空气瞬间蒸发,掩体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雾气。
角落的黑棺上,红绫化作的血茧闪烁起一层极不稳定的红芒。她凝聚起仅剩的一丝魂力,随时准备在李长生脑域烧毁的前一刻,强行切断这两人的物理连接。
神识深处。
变轨方程的主轴已经被剔除得干干净净,一条连接外界的逃生轨迹,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慢慢勾勒出雏形。
只要越过最后一道关卡,推演就能补全。
微生渺的神识发出无声的狂热震颤,他的算力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,冲向方程的最核心区域。李长生死死扣住主轴,顺势推入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两人的神识同时撞在了一块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阻碍上。
一直沉寂的机械神躯中枢,其深层防御机制被触动了。
在无数奔涌的乱码前方,一堵漆黑的、无限高的天庭逻辑防火墙,带着天道那种不可僭越的绝对排斥感,重重降临。
所有的推演路径。
所有的算力渗透。
在触碰到高墙的瞬间,犹如飞蛾扑火,被死死挡住。一种令人窒息的反向抹杀微波,顺着两人的神识连接通道,排山倒海般压了回来。那堵高墙完全不讲道理,直接锁死了所有继续向下的通道。
李长生紧扣的算力主轴,在这堵排外的防线面前彻底卡死,所有的推演可能在一瞬间断绝。
